第十五章
晨雾漫过关隘旧墙时浓得像一匹扯不开的纱。
我勒住马,马蹄在湿泥里踩了个浅坑。
萧烬辞就站在那片雾气里,瘦得肩膀的骨头几乎要顶出旧衣。
手里攥着一只半空的酒囊,像是被露水浸了一整夜。
“让开。”
他低头拧紧酒囊的塞子,然后才抬眼看我。
那双眼睛被雾气泡得发灰,却藏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,压在水底,晃晃悠悠地托不住。
“司徒澈已经过去了,前面三里,萧钰珩的人等着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靴底碾进泥里,“你一个人过去,就是往圈套里钻。”
师姐在我身后抽了剑。
寒气从剑锋上散开,在晨雾里划出一道淡淡的白痕。
她没说话,勒马挡在我侧翼,剑尖垂向地面,一滴露水从刃口滑落,砸碎在泥里。
萧烬辞的目光从剑锋移到师姐脸上,又落回我身上。
他轻笑一下:“你还是这样,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攥着缰绳没接话。
司徒澈跑了,满月宴太子府那场火,他一路往北逃得那样顺。
我早就觉出不对,只是连日守着孩子熬着夜,脑子钝了一拍,没来得及往深处想。
现在萧烬辞站在这,把整张棋盘摊到我面前。
司徒澈是饵。
萧钰珩要钓我。
两国交界处这个破败的关隘,就是收网的地方。
“你让开。”
“阿莹。”
“萧钰珩敢背叛景国,我自然会处置他。”
我一夹马腹,马匹朝前冲了两步,马蹄差点撞上他的胸口。
他退后半步,一手攥住了辔头,马惊得前蹄扬起,嘶鸣声刺破晨雾。
他捂着胸口又退了一步,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。
刀刃翻转,寒光一闪,他把刀柄递向了我。
“既然你执意要过去,那就杀了我”
晨风掀动他衣摆,旧袍灌满了风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他站在马前,举着刀,刀刃对着自己的心口,刀柄对着我的掌心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吗!”
他看向我,眼里似乎蓄着一层水汽:“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,你走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阿莹,是我错了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又松,指尖被风吹得发僵。
师姐在身后沉默着,剑没有收回,但也没有往前递。
就在这时,关隘残墙后传来一声响动。
有人从墙后跌跌撞撞走出来,披散着发。
手腕上还缠着半截挣断的绳索,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鬼。
司徒澈。
他看见我,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:“皇姐,你还真追来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被关隘下的碎石绊了一下,踉跄着稳住身形,笑得更深。
“你一个女人,凭什么跟我争皇位?”
“我才是父皇嫡出的儿子!你不过是在外面野了十九年捡回来的zazhong!”
“我下毒、设局、买通你身边的人。每一次都差一点,每一次都让你逃过去了!凭什么?!”
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喊完最后一句,声音嘶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