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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七天后的下午两点四十,我的葬礼在直播。

  江城殡仪馆松鹤厅,白花从门口铺到台前,遗像两米高,黑框。

  照片用的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的证件照。

  修图师傅手艺不错,把那点强撑的笑意修掉了,修得眉眼平静,像真的解脱了。

  弹幕刷得很快。

  【沈家二小姐走好】

  【听说是抑郁,唉,豪门也有豪门的苦】

  【这么年轻,可惜了】

  我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啃了口苹果,把手机往支架上扶了扶。

  我爸穿一身黑西装站在台上念悼词,中途停了三次,掏手帕按眼角。

  我妈坐在第一排,被两个人架着,哭得几乎坐不住。

  我哥站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肩,眼睛红着,下巴上冒着没刮干净的青茬。

  他从小考前突击就这副样子,熬夜熬的。

  悼词很长,说我从小温顺,说我心思重,说我把什么都憋在心里,说家里没能及时发现我的痛苦。

  说得真好,连我自己都快信了。

  要不是七天前那封「我的遗书」,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抑郁了十几年。

  遗书是从我公司邮箱发出去的,定时邮件。

  我跳江那晚十一点整,准时抄送全公司高管、法务,还有三家媒体。

  遗书里,我承认沈氏这两年账上的窟窿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。

  挪用供应商货款两个亿,伪造财务凭证,签每一个字的都是我。

  字字恳切,句句认罪。

  全文一千四百字,我一个字都没写过。

  可笔迹鉴定已经做到相似那一档。那手字,是有人照着我的字,一笔一笔练出来的。

  悼词念完,主持人宣布:「接下来,是沈小姐生前留下的、最后一封心愿信。」

  我心跳加速,来了。

  我爸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盖着火漆,沈家家徽,他说过这叫体面。

  他拆信封的手很稳,抽出两张纸,抬眼环视全场,末了看向直播镜头。

  那一眼隔着屏幕,我差点以为他能看见我。

  「晚晚在信里说……」

  「她的股份,全部留给她哥哥。」

  弹幕又刷起来。

  【二小姐真是善良】

  【一家人就要互相扶持啊】

  【哥哥节哀】

  我咬完苹果,把核扔进垃圾桶,开始换衣服。

  黑色的,料子普通,胜在干净。

  林姨从厨房探出头:「姑娘,几点去?」

  「三点,追悼会,家属答谢环节。」

  「来得及吗?」

  我看了看直播进度条,我爸那封信才念到第一页。

  「来得及,他念得慢。」

  「他要念的东西,比我写过的多。」